可你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还好,还好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检查结束后,周嘉述陪母亲在走廊坐了会儿。
他还是不能自如地开口,也不知道下次能脱口而出些什么话会是什么时候,医生说顺其自然,一天内三次开口,已经是个非常好的预兆了,可能太久没说话了的缘故,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周嘉述给妈妈比手语: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
他犹豫片刻,伸手拥抱了母亲。
这对于两个内敛含蓄的人来说,已经是很热烈的情绪表达了。
涂静仅仅拥着儿子,点头,应该笑的,应该高高兴兴的,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这种常常被诟病冷血的人,似乎连眼泪都稀缺,可这会儿却决堤似的一直往外流。
“我到、到现在还记得你第一次说话时候的场景。你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你爸爸还吃醋,那时我工作正忙,他照顾你更多,为什么先学会的却是妈妈。”涂静哽咽,缓了半天才能继续说,“后来常常回想起,觉得像梦一样。你是在我怀里慢慢学会说话的,是我教你识字,也是我疏忽毁了你。”
“别……”周嘉述情急,蹦出一个字,可接下来又没声了,只好比划着补充:不要再自责了。长久以来,你的愧疚也是压在我身上的一块巨石。你爱我,我又何尝不爱你。我甚至经常想,如果我死了,或者彻底治不好了,或许你就能放下执念,愿意往前看看了。但我又怕,我有一丁点不好的念头,会彻底毁了你。我希望你过得好,这比我能恢复说话更重要。你在努力治好我,我也在努力克服很多的压力积极学习、生活,试图把你托起来。妈,我们都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涂静紧紧抱着儿子,眼泪滂沱而下,因为突然意识到,她的倔强、执着,自以为是的不遗余力,她那出于母爱的无私,其实是最自私的刑具。
小述一直都足够坚强、冷静,所以她更肆无忌惮地倾泻自己的愧疚和补偿心理,可却忘了,愧疚的爱是会让人窒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