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营地,偏殿里的老爷们有一半蔫儿了,还有一半全挤在犄角旮旯里,聊的也全是三一年的国耻,几个人动不动就悸动,无不做痛心疾首忧国忧民状。
溥铦肩上各扛一个,绕着殿里找了半圈,才在他叔边上找着个座儿。他刚一坐下,老爷子就醒了,完全忘了刚才输棋的仇,睡眼惺忪地问:“孩子接回来了?”
“嗯。”
“怎么这么久?”
溥铦不可能把那件糗事讲出来,于是说:“就聊天呗。”
“皇上找你谈话了吧?”载涛眯着眼睛看他,“关于祥贵人的事儿?”
“也找您了?”
“前三个里就有我。”载涛说时语气很平淡。
“您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我又不看西医,看了都怕。”他比划了一下打针的动作,随后浑身打个冷战。
外面响起敲梗声,老爷子知道现在过了十二点,便毫无顾忌地打了个大呵欠,像河马一样瓮声瓮气地说:“老太太今儿是涮了咱爷们儿一道啊——”
太监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点蜡烛,关电灯。这是紫禁城大规模通电后才有的规矩。过去通电,慈禧太后只当是好玩,所以以为能拉条电线,通上电就算是万事大吉了,并不当回事。到了溥仪这会儿,因为用电量的加大,“拉条电线”也不能解决问题,只能乱搭乱建。当时谁也没想过这么大块地方应该怎么规划,更没有考虑过其中的隐患。直到万福楼烧毁后,他们才知道原来电线是会“短路”,这四百年的老房子不经烧,点着就毁一片。
为此,内务府遣散了一大堆太监,后来也没再招新的了。
电灯亮时,还觉得这儿灯火辉煌。这蜡烛一点上,一切都冷清了。四下屋舍,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的排场令人生畏。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半明半暗的灯光透着凄凉。
太妃总算熬不住了,一挥手,把底下那帮女的给解散了。她们总算熬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