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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沉着脸半天不说话。

傅文雪告诫自己一定得忍耐,一定要控制,但烦躁终究没有控制住。

“你坐在这里什么意思?”

“有事告诉你,”他平视她,目光逼人,喉咙里一阵哽咽:“我祖母病了,我得回去一趟……你也得回去,下午就走。准备一下。”

说完,他站起来旋身而去,没给她一点接受的时间。她气愤地“嘁!”了一声,重重地合上了书。

对于那次重返北京的记忆,她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印象,只有一些片段深深烙在她的脑海中,总也挥之不去。

醇王府上上下下的白布装饰、肃穆悲怆的气氛、人们脸上悲哀的神情,还有就是溥铦自进门那刻起,一路奔跑。最后消失在游廊的尽头,也把她带进入了一个拥挤的,弥漫着中药味道的房间里。

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溥铦高高的背影尤为清晰,他伫立在床前,嘴唇发白。在大家向他投来各异目光的时候,他倏然跪在床塌下的地上,冲里面昏迷不醒的人低沉而恍惚地唤了几声。

可是对方没有反应。他又说了好些含糊不清的字句,似乎想再把老人唤醒,可事实证明这是徒劳。

文雪垂手站在一旁,眼睛注视着床上那个呼吸微弱,行将谢世的老人,她散乱的白发平铺在锈着繁缛花纹的被褥上,眼窝下陷,面如土色。傅文雪在刚进王府的那段日子里,和老人见过几面,对她并没有表示出过多的亲热,只是勉强地,尽礼仪义务地敷衍。可是现在,看着老人的病态,她的心却有抽痛,眼眶中甚至泛起了温热,不知道是不是被王府里的气氛感染的。

站在后面的长辈们开始瓮声瓮气地讲话,大多是说他们幸运,能赶得急。也有人说是老太太硬撑着一口气要等溥铦一面。

“毕竟老太太平时最疼的就是他。”那人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