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玉唯一懂得的投资便是利用自己姣好的容貌,于是她购入一张邮轮的船票,登船后结识那位富豪亡夫,取得如今的地位。她向周见蕖忏悔,彼时阿缪杳无音讯,流落异国,她却纸醉金迷,挥洒一个苦命女子的心血。
憎恨罪,不憎恨人。一切都会结束,早该结束。
周见蕖起身踱到窗前,坚地大厦高耸入云,顶层视野开阔,清晰可见远天团结的黑云逼近,压迫城池,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春天走到尽头,即将迎来连雨,夏日将至。
雨水持续十天,洗刷光阴的纤尘,是船漏偏逢连夜雨的“雨”,亦是琼华遇水则发的“水”,缺一不可。
那日,大洋彼岸某架飞机在阿肯色州坠毁,酿成国际新闻,本港仍然娱乐至上,花边绯闻层出不穷,金融圈不讲八卦,全都在翘首以待——烂船公司宣布清仓,背后操盘之人仍是未解之谜,留下神秘的剪影。
众说纷纭,没有一位精英能够看懂:败局早定,他为何抽身那么迟?此间到底有何门道?看不懂,一丝一毫都看不懂。
舆论中心的主角平稳驾车,驶回南山。一座阴湿的大屋,复刻她提包离去的光景,周见蕖独坐在沙发上,十丈半径内,除他外唯一心跳呼吸正常的生物便是那双蝴蝶鲤——皆是公鱼,不配称作一双。
伤痕会愈合,债务会偿清,荒原却看不到一朵花开。他在等,等一个不可能归来的人,从午后等到日落,霞光谋杀掉藏匿的阴霾,赤金色的,打在这位颓然又孤独的败家身上,未免刺眼。茶几上残留半包忽视已久的香烟,他一根根吸尽,将这个世纪的份额用完,亦是此生的份额用完,聊作纾解。
他确信,她已完成最后一次蝉蜕,得到永生。
其间倾听过一则电话留言,来自今日回国的杨孝章,看来所乘坐的那趟航班一切顺利,并未坠机。
想到近日有一条鱼食量大增,周见蕖过去播撒鱼食,论定它的心跳呼吸不会正常太久,结局是把自己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