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本书到我手中颇多时日,我一直犹豫是否要交给你,就是怕你睹物思人,见之伤心。”祖父的声音里也染上一丝痛意。
“你多虑了,有生之年还能重见两仪阁藏书,算是了却我平生夙愿,我要谢谢你,老傅!”吴先生倒反过来安慰他,“为此,我联系了香江的静弶、静弡堂兄。他们听说两仪阁藏书重现,激动不已,只是静弶、静弡两位兄长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飞行的辛苦,所以决定由我带两本书来香江同他们见面。”
傅其默听见祖父“哼”了一声,“借口!他们能有我年事高?不过是欺负你是二房的姑娘,觉得你该事事迁就他们长房而已。”
吴先生笑了起来,“我有能力,也有条件,权当过来旅游,顺便同亲戚一起吃个饭。席间见了长房的两个侄孙,两人一顿饭有大半时间在玩手机,全程以英语交流,还要父亲从中翻译。”
“这么不懂礼数?”祖父中气十足,压低声音仍教傅其默听得一清二楚。
“无所谓礼数不礼数,现在年轻人吃饭,有几个是不拿手机的?伯父、伯母六十年代带着静弶、静弡堂兄来了香江,一别五十年,才因伯父伯母留下遗言说要叶落归根,辗转与我恢复了联系。两个小辈自小送往加国读书,从头到脚洋人做派,哪里认识我呢?肯在周末放下约会来和我这个隔房的姑婆吃饭,已经很赏脸了。”吴先生坦言,“我也没必要摆姑婆的谱,惹人厌。”
谈不上遗憾不遗憾,这一生隔着万水千山,说是亲人,其实同陌生人并无多少差别。
傅其默听见祖父一拍沙发扶手,“你脾气实在是好,如果其献、其默和我吃饭一直玩手机,我必定要发脾气的。”
“亲祖父和隔房的姑婆,能一样吗?”吴先生低笑,“这回见过,也算了却彼此一桩心事。再见,也或者再也不见。”
傅其默能从吴先生语气里听出一丝伤感,但更多的却是坦然接受与亲人自此一别,可能此生再也不见的平静。
他抬起头,透过机场巨大落地玻璃窗望去,跑道上起落的飞机如同乘风归去来兮的鲲鹏,一跃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