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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広植正坐在条凳上,一手戴纱线手套,一手握刷,清洗田螺,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他抬起头来,朝有痕摆摆手,“渴不渴?洗洗手,先吃两块西瓜。”

他五十出头年纪,头发仍乌黑浓密,戴一副无框眼镜,穿一件麻灰色老棉布衫,黑色麻料裤子,看起来斯文儒雅又气定神闲。

“我和您一起罢。”有痕将拎在手里的环保袋放在八仙桌一边条凳上,自去洗干净手,找出一柄旧牙刷,坐到八仙桌旁。

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红漆大木盆,因年代久远,漆水有些脱落,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来,里头盛着一盆清水,水里浸着黑黝黝的田螺。

父女二人对坐,将田螺旋转螺旋的外壳细细刷干净,拿老虎钳把田螺尖尖的尾端剪掉,扔进干净海碗里,“当啷”声不绝于耳。

“这次和老师一起出门……”陆広植抬头活动脖颈,“有什么收获?”

“大致了解当地风物,听了不少关于乌孙古国的民间传说,收获颇丰。”有痕把最后一枚田螺洗干净去尾放进碗里,站起身来,“我拿去汆水。”

“你难得回家一次……”陆広植想伸手阻拦。

“没事,又不是什么重活累活。”有痕捧着海碗,避开父亲的手,往灶间去。

陆広植望着女儿挺拔修长的背影,有片刻失落。

年轻的时候,他和妻子各自追求事业,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女儿一生下来,除了四十二天产假期间由妻子和他不假手他人照看,之后就长期交给双方父母看顾。小小的孩子一周在祖父母家、一周在外祖父母家,由四老轮流照管,每周同他们见上一面。后来上了幼儿园,才接回来与他们同住,但女儿与他们已很难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