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董卓分道扬镳,公心掺杂着私心。

荀柔不能一点都不后悔,但他对天子、对汉室,的确并无敬畏,也并无忠诚,这点,何颙大概看出来了。

公达之意,他也明白,是想让他借机与何颙和解。

何伯求性情爽朗,年轻时曾参与救助党人,在士林中颇有声望,与朝中几位倾向中立的老臣也关系颇佳,若是能再联络起来,自然有好处。

荀柔只是……不敢去见,也不太想去见。

何颙是理想主义者,只是他们的理想不同。

要说服何颙其实也不难,给他摆明道理,让他知道这样做,对国家对天子的好处,对方即使不赞同他,也会帮忙牵线搭桥。

就是,再想如幼时得这位长辈的好脸色和赞赏,是再不能。

“明天,我请文若陪我同去,如何?”

既然说开,荀柔也不想再耽搁时间,只是言语间,难免还有些被迫的不快。

荀攸垂眸静立,见好就收,当即告辞。

荀柔岂会真的同他置气,“白马寺食物简陋,我就不留你了,既然出宫,你也能回家一趟。”

御史台宫中守值,五日沐休才能归家,不过这会儿都出宫了,明日再回去也没什么。

不过这话,要是换作堂兄荀文若,他可不敢说。

“谢小叔父成全。”荀攸果然上道。

“阿姊,毕竟期年已过,寺中生活也着实不便,不如搬回家住吧。”荀柔祭过父亲,准备回太尉府,临走之前还不死心,想再劝一劝姐姐。

“勿复多言,我自有主张。”荀采抽回手,垂头整理袖口。

荀柔抿了抿唇。

他明白,正因他不能守孝,阿姊才要越显苛求,以示家中子弟尊奉孝道,他只是为国尽忠不得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