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航又窸窸窣窣地把衣服穿好,小声说:“我爸爸。”

二鱼在痛苦中顿悟了,明明毫无关联,为什么他和李宣会玩到一起。

可是她前九年的人生中没有爸爸。拥有的仅仅三个月的新爸爸的经验,不足以让她去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爸爸各不相同。为什么有人满怀期待地去成为一位幼童的避风港,为什么又会有人毫不在乎地把巴掌和拳头挥向自己的亲骨肉。“爸爸”这个名词在人的一生中,究竟代表的是什么。

他们稚嫩的内心骤然承受了他们无法担起的痛苦,一时间世界被痛苦的沉默裹挟了。

他们站在二鱼家楼下,突然传来的声响,让他们同时扭过头去。几个小少年从街那头的巷子里溜达出来。李亦航又发起抖来:“他们要来了。他们来、打死我……”

二鱼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地用力地抓着:“你冷静点。没有人要来打你,刚刚那些人,他们都不认识你。”

李亦航缓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脸,又哭。

“你害怕吗?”二鱼说,“我上去放我的书包,然后我陪你走出去。”她肩上的书包太重了,跑不快,“没有人跟踪你,没有人要打你,你现在是安全的。”

“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就下来。”

李亦航一直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抽噎着问:“我是不是、连累你……?”

二鱼已经打开了他们家厚重的感应门,只来得及拍拍他的肩膀,就匆匆进去了。她满脸空白的跑上三楼,哆哆嗦嗦地打开房门,把她的书包摔在地上。骤然卸下负担,她怔愣地站了一会儿,又步不敢停地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