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警察”两个字,李亦航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他又开始神经兮兮地四处张望起来,嘴里念叨着“他们会打死我”之类的话。
他的神情实在是太不对劲了,二鱼看着他的样子,自己也害怕又痛苦,吼道:“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看见了……”李亦航一双凸得快要瞪出来的黑眼珠子终于在她脸上聚焦,直直凝视着她,脸上的泪痕像是被抓挠出的割伤,那样的一双眼睛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当时我就站在岸上。我看着她,沉下去的。”
二鱼也在看着他,本能让她喃喃地问:“为什么不救她?”
“我不会游泳,我不会游泳。”李亦航皱起一张脸,幼小的一张脸,因瘦弱而崎岖的一张脸,每一条皱隙中都涌出绝望的河流,“我不能跳下去救她,那样我也会死的。”
“我跑到桥上去找人救她了,可是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她不知道被江水冲到了哪里。”李亦航嚎啕大哭,一句话让他说得喘不上气,那样一张崩溃无望的脸再不掩盖地出现在二鱼面前,她喉间发苦,好一会儿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可是李宣死了!那个有点小聪明、可怜又可恨的同龄女孩子,曾经她们坐在一间教室里学着同样的知识,曾经她们在慵懒的午后拿着小纸片,奔跑着在玩她提议的游戏。一直若即若离的,只有在那个时候关系才缓和一点的她们。可是李宣死了!
二鱼恨恨地对哭泣的李亦航说:“为什么你们要去立江?为什么?不去她就不会死啊!”
李亦航痛苦地佝偻起身子,枯萎在原地,局部下起倾盆大雨:“她提议的。她说,想去游泳。”
“她退学了,她爸爸还是打她。她说,天气好,想穿着花裙子,去立江边,游一次泳。她还没有游过泳,她说,夏天的江水是凉丝丝的,一定可以冲淡我们身上伤口的痛感。”
盛夏天,他把自己身上厚重的外套拉链拉开,捞起长长的袖子,拉开他的领口。他还没发育起的、却已经瘦骨嶙峋的幼体上,遍布着淤青和伤痕。
二鱼满面哀伤地看着他的身体,叹一口气,眼泪落下来:“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