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开脸的结果就是看到戚棠。
她坐在小马扎上,说好了好好认药,结果注意力被吸引,就什么都忘了。此刻正托腮趴在平时捣药的桌板上,看哑巴药童揪了条苇叶给她编蟋蟀。
那哑巴药童脸上有道很长的疤痕,容貌只能算清秀,手指翻飞,粗糙的手指却笔直细长,动作又快又熟练。
戚棠一脸兴奋,十分期待。
他们二者之间的话,戚棠不会听见。
胡凭眯了眯眼睛,记起了很多。
修仙之人往往能够活很久,因此许多事情不用记,记太多了脑子乱。胡凭尤其,他不记故人,那些从百来年前就相识,最后烟消云散在江湖里的人,他通通都不会记。
可是戚棠不一样。她鲜活的在他身边,不是很久远的故事,而只是前十几年,在他身边一点一点长大。
胡凭看了眼虞洲,似乎有所感悟道:“她是个好孩子,大难不死的好孩子。”
虞洲理解了一下所谓的大难不死。
“不是这次的经历大难不死。”胡凭话又不说全,像个吊人胃口的、如戚棠所言的那样的‘坏老头’,“而是……很久很久之前。”
“阿棠命中有早夭一劫,千辛万苦才活到现在。”
没人知道,他们曾经无能为力、毫无办法,只能眼见着最新鲜柔软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
那双垂软的手,和逐渐归于虚无的气息,都像山一样压在心上,时至今日胡凭记起仍旧愧疚难安。
他记得唐书濒死涣散的目光,记得她说的不怪罪,然后含着泪叫他们救救她的女儿。
胡凭每每思及此处,便悔不当初得心脏疼,所以他自惩断了修为,修医道,当初也想将命低下,最后还是戚烈。
他说:“活着赎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