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她天资颇高,也用不着元横操心。

峰中人很少,外门的杂役弟子都进不来,起居饮食皆要自理,沈昔全笨拙地学会了煮面,但她对吃喝并不上心,直到元横发现了她半年间瘦了一圈,才从山下找来了个会煮饭的女人放在饭堂。

开始时,偶尔会有临峰的弟子来瞧无运峰主新收的徒弟,不过沈昔全和这些从小生活在首阳的孩子不大一样。

她娇气、沉默,且敏感,完全没有同龄人的开朗和自来熟。

于是渐渐,那些孩子也就都不来了,偶有来的也都是脾气古怪喜欢刁难人的性子。

沈昔全日复一日在山间屋舍中闲逛,她修道三年,其实并不很努力,不意竟筑了基,那些修了十年毫无寸进的人看她更不顺眼,时常上山来找茬。

她不是会忍让的性子,每每出手教训,元横看不见还好,若是看见了,总要说两句“谦让有礼,勿陷戾气”的话。

沈昔全面上应了,转头倒不太放在心上。她入门时已八岁,又遭逢大变,心智已初初定型,那些阴暗的、血腥的东西没有让她陷入懦弱不安,反而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元横眼看着她走向极端,不知是怕还是忧。

他收了她做徒弟,传承衣钵,便是拿她当女儿养,只是这段缘分的开始是如此卑鄙,以至于他每次面对沈昔全,都隐隐觉得畏惧和愧疚。

他只能更严厉地告诫:“要压制戾气,恪守本心。”

沈昔全会很恭顺地应着,她看他的眼神真的像是女儿在看父亲。

元横心里知道,这是个好孩子,对她有恩的人,哪怕只是一点,她也会铭记在心。

但如果有朝一日,她知晓自己放走了灭族仇人,知晓了一切不过是一场利用,她又会如何?

元横带着这样的隐忧入睡,手里握着火热的芙蓉瓶,每天都在希望明天会是突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