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沈昔全端起杯抿了口水,干裂的口唇得到了滋润,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她低头想了想,问:“先生是从首阳来的么?”
元横“嗯”了一声,他蜷了蜷手指,说:“你可有去处?我送你。”
他心里知道,沈家已然覆亡,沈昔全不可能有地方去,但除了这句,他确实无话可说,也无事能做。
沈昔全的头埋得更低,但没有啜泣,她静了一会,才说:“明日午时,先生能送我去钟鼓门吗?”
钟鼓门挨着乱葬厂,是出京的最后一道门。
元横心里一悸,久久不能应声。
沈昔全抬头,眼里带出一丝祈求,她抓着自己膝上脏脏的布料,说:“我一个人,怕不认得路,耽搁了时辰。”
元横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个“好”字。
粗糙简陋的木台上,彪形大汉右手提着长刀,刀背抵在肩膀上,一动不动。
旁边设了同样简单的木案和香台,旁边只有一个监斩官。
大太阳下,台子周围没有多少人,虽说是斩首示众,可这事十分不体面,皇帝想办的隐秘些,底下人揣度其意,便没有在菜市口行刑,而是直接启用了废弃多年的钟鼓门。
而且旁边正是乱葬岗,杀完都不用管埋。
沈昔全立在山岗上,从这个角度去看那一排跪在木台下的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跪在最前面中间的,是齐氏的长公主,她的母亲。怀着孕的女人根本跪不下去,却被人强压着半扑在地下。
按理说人都死到临头了,脸不脸面也没什么要紧,可沈隽和齐长公主却是不约而同地沉默,他们没有一声祈求,也不想减轻自己受的罪。
两个人挨在一起,成了一对泥雕木塑的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