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月记得那年。
应该说,是永远不会忘记。
那年她七岁,大皇兄刚刚被册封为太子。
那是她此生最轻盈的岁月,像泡沫般的幻梦。
那一年,母后父皇都还健在,她们一家人——母后父皇,三位皇兄,还有她,最喜欢到太池边垂钓,作画,品茶,看着太阳一点点掉进湖里。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道,太阳,也是会被淹死的。
其实,她不是受了寒,她是被吓出病来的。
一个无月无云的夜里,她的二皇兄杀了大皇兄。
不幸地,她目睹了这一切。
她当时藏在一间茶柜中,她在等大皇兄来找自己,可她再也没等来大皇兄。
直到现在,她还将那方茶柜摆在公主府中,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
那茶柜通体黑漆,细细用螺钿镶满了蝴蝶的图案。
流光四溢,极尽奢华,像是黑夜里的一个幻梦,又像是一朵在将醒未醒时绽放的幽花,带着一层薄薄的夜笑。
大哥哥,你死后,会变成蝴蝶来找我吗?
后来的后来,我为二皇兄杀了很多人。
再后来,二皇兄登基,她被封为镇国长公主。
但我始终记得那个晚上。
血流了一地,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人身上有那么多血。
其实,大哥哥早就发现我了。
将三个品字茶杯摆作横排,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大哥哥手中拿着秋梨酒酪酥,是我最爱吃的。
我记得大哥哥被杀时的眼神。
我们就这样隔着柜门,遥望着彼此。
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乖,不要怕,不要出声。”
我当然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