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纤长的五指握在一起,一双眉也紧紧锁着。
她不想听,也不愿想,就让她顺着已经决定的道路往前走好了,何必来耳提面命,告诉她自己将要如何行不义之事。
“如果殿下执意要在京城,完成阿恕未尽的事业,那么请你记住——有德者,天下从焉。无论对事还是对人,都是如此。”
萧冉躺在东院葡萄架下摆放的木头摇椅上,每晃一下都有带着连人带椅翻仰过去的危险。
她已经很久没过这么悠闲的白日了,然而空气潮热,天色发灰,不是个适合乘凉的好天气。
她穿着柔顺而洁白的长袍,赤着脚观赏开出繁复花朵的藤蔓。
青萍给她端来冰西瓜,自己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巴巴地瞅着。
萧冉还只是怏怏地侧脸躺着,天上薄云偶尔移开来,束状的光便照亮她苍白的耳廓和浓黑的发。
“姑娘想什么呢?吃点西瓜,张伯刚从冰窖里取来的,可凉快呢。”
说着她自己先拿了一块啃起来。
萧冉推了一下她的笨脑袋,浅浅地笑了,随手摘着藤上的叶子,远望着院落尽头那枯死的树根。
随即就想起了她的父亲、她的后母、她的弟妹。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他们,未有一刻停歇。
十四岁时发生的糟心事也就一遍遍在心里冲刷,以为会随着时间淡忘的细节就像河里的沙,其实从来没被冲走,只是沉在了河床底下,这样翻天覆地地一搅,便又浮于阳光下。
上京里人人都说她年少轻狂,未及笄时就敢在家召入幕之宾上榻。
她当然没法解释,人并不是她招的,床也不是她上的。
流言就像干旱林野间燃起的一颗火星,只需一个人说上一句,野火就会燃烧不止,更何况还有人生怕火烧得不够烈、不够猛、不够把她烧成木炭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