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少年的面孔与白日里那张已经长开的面孔对不上。
这张消去稚嫩的成熟面孔一如从前依偎在她膝前,欣喜又期待地与她说遥遥途中的见闻,说自己遇到一位可人的女子,温顺又美丽,她也一定会喜欢。
且她在这偌大的邬府里早就缺一位知冷知热的姐妹了,如今正好,这温顺又美丽动人的女子来了,她便有了可以交心的姐妹,哪怕他不在,也不会孤独了。
她应当道一句谢?
应当吧。
听上去多么为她着想。
所以她盈然一笑。
她此刻也在森森月色里勾唇一笑。
男人惊恐的眼睛,无法言语的双唇,喉咙被她牢牢扼住——她只是一个深宅妇人,理应来说是不会有这般力量的。但似乎是她心底里一直在喃喃地朝着它祈求,乞求,企求,它听见了,它给予了她足以杀死她夫君的力量,于是她的夫君在她手下如同一条徒然挣扎的鱼,渐渐地咽气。
它是谁?
它是她在漫长枯燥的几年光阴里的欲望具象。
她拜服于她的欲望,她供奉她的欲望,她为她的欲望献祭一切。
那小妾也被她剥了皮,制成灯盏藏在后屋内,她还用那小妾的油脂制成尸烛,点燃在那个皮灯盏里,燃了许久才熄灭——一如这个动人女子死前望着她的双眸,愤恨,不甘,又无可奈何。
偌大的府邸死几个人,也没有谁上报,她还用一把大火掩盖所有,自然不会有什么事。她将这偌大的邬府管理得极好,管家,下人们,都信服她,尊重她。
只是她的手,以及她的眼睛无法恢复了——像是它向她索取的报酬一般,狰狞且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