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卿转了视线,眸色晦暗的望着幽深的天牢走廊,沉声质问:
“这阴暗骇人处,我住过多日,也知是拜您所赐。韵卿小小年岁,自问从未戕害一人,立身朝堂与您学的是一样的圣人教诲。难道为社稷百姓做事,男子有功,女子便有罪么?李公晚景苍凉,竟不忘为我作保,于做人,他前半生或不及你,可眼界格局胜你千万。”
“老夫宦海沉浮近五十年,尚且囫囵茫然。你这稚子懂什么?老夫的功过,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卢逢恩拖拉着疲惫的身子,转了个方向坐于茅草之间,语气倒是缓了几分。
“评说自是轮不到我,我来是泄愤。我十几岁便历经一番风雨,生死边缘徘徊一遭,皆是拜您所赐。”
苏韵卿淡然的打量着他,“对了,听说您府上走脱一人,不知道先让哪一方得手呢。我这怨气也发泄干净了,时候不早,您的书卷繁多,我得早日整理出来才好。免得哪天乱贼兴兵,我光顾着逃命,还得烧了它们,可惜咯。”
苏韵卿说罢抬脚便走,走了两步却又退回来,笑意盈盈的出言:
“您被问斩那日,我带着好酒去给您践行呀。半壶送您,半壶祭奠李公英魂。欸?若是凌迟,我就不去了,太血腥。到了那边,要是见到李公,劳您传个话,就说苏韵卿念着他的好。…哦,不对,您和他大抵不会在一处,忠奸有别,何去何从,判官的笔会有个定论的。”
大步流星的迈入幽深的廊道,苏韵卿漠然地听着身后人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呼唤,“你回来!你给老夫站住,毛丫头,你回来!……”她的眼底眉梢染尽了数重霜雪。
以苏韵卿的私心论,她巴不得手持长刀,一刀刀剐了这人,报了那无数在连环计中折损的枉死冤魂的仇。李公的离世,萧郁蘅的重创,都拜这老顽固所赐。
于公心,她还得激将此人,等着他残存的少许良心发现,将所知的事情知会舒凌。
苏韵卿深感意外,卢逢恩今夜已然失态,可话里话外的,不是与舒凌政见不合,不是巴望着什么权欲地位,竟满嘴都是男尊女卑的毒瘤思想,好似所有的不满与反叛的动机,尽皆源于当政之人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