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凤翔也在打仗。”贺岁愉昨日听到照顾她的两个妇人在说。

“是,凤翔巡检使王景崇在凤翔举兵叛乱。”赵九重回答。

“你说——”她问,但是语气似乎并不强求他给出一个回答,“……这仗还要打多久?”

赵九重回答不上来,他明白贺岁愉的意思,她问的不是凤翔一役,她问的是天底下所有的战争,她问的是天下何时能太平。

“我不知道。”他说。

赵九重的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沉重的怅惘。

二人一人看着被月光照亮了一点的床顶,一人看着高高悬在上方的屋梁,谁都没有睡意。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她轻声吟念着。[注]

赵九重的思绪也跟着少女惆怅的吟诗声飘远,他想起了久离的故土,想起了饿殍遍野的河中,以及如今死者无数的永兴。

月光照在她素白的脸上。

她忽然微微转过头来看他,“你说——”

“在你我二人有生之年,能否看见天下太平那一日?”

赵九重平躺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自三国至江左六朝覆灭,隋一统天下,这期间乱了近四百年,而唐末至今天下大乱才四十余年,只是前者的十之一。

赵九重忽然觉得自己用“才”和“只是”这两个词有点可笑。

四十余年,天下早已经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地底下的尸骨不知多了数万万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