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b小调夜曲op9 no1,她清晰地记得那谱子,闭上眼睛也能用手指背诵。是必须充分调用大量黑键的曲子——但黑键,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不知所终。
没有黑键,她不能弹,因为落指便错——而她不能错。
那孩子面对着钢琴,被巨大的惊恐攫住。
如果不能弹琴的话,就什么也不是了……
硕大无朋的黑暗在她身后麇集如鸦。被夺去的黑键一般的黑暗,沥青与焦油一般的黑暗,正手执长鞭,张开鲸吞的巨口,伸出无数只婴孩的小手……行将把她吞噬。
不,已然在吞噬她。
从一根手指,一只胳膊,一颗头颅开始……
……
无数次地,她一无所有地从梦中醒来,满面泪落如渖,比雨水打湿的死蝶翅膀更加透明。
烛台切正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暮光中的主人。
那副样子不能说是担忧或心痛。他凝视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深深的、深深的黑色,渗入寂静之中。
不需要开口问什么,烛台切好像已经相当习惯这样了。帮主人擦去虚汗,像替雪中埋了一冬的人复温那样,慢慢地搓揉手指。直到僵冷的肢体逐渐从刺麻中恢复知觉,声带也找回了声音,审神者终于觉得自己能开口说话了的时候——却被烛台切用目光轻轻制止了。
审神者已经好几天无法进食了。
水被送到嘴边时,她恐慌地发觉,自己终于连水也喝不进去了。嘴一贴上杯沿,身体里就翻涌起抗拒,剧烈的呕吐感堵在舌根——这是“那个”即将发作的预兆。
而这比什么都让她害怕。
烛台切眼中深深的黑色凝视着她。沉入眼底的神情凝定不动,像冰封之下的暗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