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某户空调机箱在嗡鸣。

浑噩的梦里有一种更尖锐的鸣响,贯耳如利刃轻易便将人刺伤。那是过期生命可悲可怜的哀鸣,也是在夜色过早浸染的雨巷响起。

明知是在做梦的沈星回被一把推进那雨巷,在召出长剑的瞬间领悟了一切命运的更可悲与更可怜。

它们被世人认可的名姓是笼统草率又清晰明了的一整体。「流浪体」。

没人记起生命流浪前都有家可归。

——可除了这冷酷到堪被钉上十字架的裁决者,这世上也再难找出别的人去认可它们的悲与怜。

沈星回提了他的剑。这没什么好迟疑。现实里打过七八万只流浪体的代价是做梦也加班。但他的剑尖足够锋锐。

他会想早点下班,以赶往别的好梦,换上一场更美一些的休眠。

他的剑尖足够锋锐。

刺入那质如皮革又如钢铁的肢体时本该利落。

这回他却听到声音缓钝喑哑如锈色令人牙酸。

沈星回皱了皱眉。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人站在巷子里总容易感到逼仄。身前、身后、头顶,无论哪个方向,纵可见一线天光,但都无比遥远。

那遥远表现在它们的渺小。

尤其在剑客收起他的光后,它们失去了遥相呼应的伙伴,便更遥远。

嘀嗒。嘀嗒。

空调机箱上落下的水滴正敲击在楼下的雨棚表面,更突兀了好些,在朦胧成背景的雨雾中显得相当鲜明。

沈星回在巷子深处停了步,抬头,透过透明雨伞去看天。

遥遥一线天光,下午六点,尚未熄灭,坚持不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