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伸手想拔下钉子,却犹豫了一下。

这份病历属于远山暮原。

他手指划过病历,突然会想起上次田纳西来时,曾站在这份病历前,像是看着一副绝世佳作一样欣赏这份病历。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时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为什么她会以这样的表情审视这份病历呢?她明明应该是憎恨这段过往的,否则她也不会拼着自己的前途甚至性命也要向朝仓和朗姆报仇,但为什么,她能以那样欣赏的表情看着自己过往屈辱的经历呢?

还有那天,被江户川那通电话打断的……田纳西当时想告诉他什么,她从没有……什么?

降谷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秘密展露一角的预感猛然升腾。

快想想,降谷对自己说,一定有什么出了问题。

田纳西绝对是个高傲的人,或说从小,远山暮原就是个高傲的人。

她或许是仗着从小就聪明过人的头脑,或许是仗着可以看透未来的本领,她从来是那个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的人。

她会在吃提拉米苏时拨开可可粉以免沾到牙齿上,会在手指沾湿时优雅的用手绢擦拭干净。

所以降谷猛然明白不和谐处在哪里了,看着这份病历时田纳西曾这样形容——

“三天之后,他们打开病房,将一碗潲水样的食物递给奄奄一息的女孩。而一个婴儿会做什么呢?她抓着饭往嘴里塞,塞得满脸满身都是,塞到呛咳出声,像一个动物一样,不,像只野兽一样,毫无尊严,只剩本能。”

彼时听到这段话的降谷只觉得可悲,此时想来,一个毫无记忆的“婴儿”,也许会记得那顿饭的味道,记得周围人的目光,但她偏偏不该记的自己是如何的屈辱。

因为只有在意——因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才会对此感到屈辱,才会过了十多年仍刻骨铭心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