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他自责的不止是花无缺舍命相救,还有自己两三年来的无知无觉。

他不停地想,花无缺一个人做决定时会不会害怕、有没有难过;一千个日日夜夜,花无缺独自面对生命流逝,悲伤无可倾诉的时候,是否曾有一瞬间责怪过他?

病愈后,他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些劫后余生的笑容和喜悦,像刀一样伤害着花无缺,也把现在的自己刺得遍体鳞伤。

嘉靖十四年八月初三后的每一天,都在踏着花无缺的血肉而活。

小鱼儿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水雾,满天繁星璀璨,独不见月影。

草原几十里外,就是恶人谷。那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五位恶人死后,他对那里再无留恋,花无缺偏偏要去,住在又小又破的屋子里,听他讲小时候的故事。听说树下埋了坛他以前酿的酒,非要启出来尝尝,那酒又苦又涩,却一人一口喝到见底,争着要喝最后那杯,结果撞倒了杯子,谁都没喝上。

但这一次,他可能到不了恶人谷了。

他抽出包袱里的碧血照丹青,握着剑柄对准自己的胸膛。

第25章

急诊留观室里有十几张床铺,床铺之间都有帘子隔开,但隔不住护士急促的脚步、家属和病人的话语,还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花无缺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却不能从往事的画面里抽离。时间飞速前进,他看见了小鱼儿的转世,看到他在数个轮回中寻寻觅觅,每一世长到三十多岁都还孤身一人,在那些早早成家立业的年代,他特立独行、格格不入,最后不得不离家四处漂迫。

在这狭小一隅,由生到死,转瞬即逝。以鲜血作红线,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寻找他,似乎成了小鱼儿与生俱来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