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话筒那头,传来清朗的声音。
他一瞬间就愣住了,半晌方答道:“嗯。”
对方轻声笑起来:“过几天我来北平了。”
梁思成莫名地尴尬紧张起来,眼神虚虚地飘到窗外:“哦。”窗外院中,枫叶正红,在风中一簇一簇地点着头,火一样,诗一样。
“现在北平香山,定然美得不得了。等我到了,我们一起去看好吗?”他一瞬间就支吾了,不知如何回答:“这——”
对方似乎很高兴,抢着答道:“那我就当你应了,不许反悔。”梁思成有些不知所措地咳了一声:“你,你怎么过来了?”“我要在北平大学授课,恰好徽音也有个演讲会——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听,我们一起听,怎么样?”他声音低谙难辨地低声辩驳:“她是我妻子。”对方沉默了会,然后开口,带着三分委屈:“可我想你了。”电话带着兹兹的电流声,衬得声音并不清晰,像是梦里不甚清晰的低喃。
梁思成一瞬间觉得臊得慌,赶紧抬头,捏着话筒紧张地看向周围——这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并无他人。于是他做贼心虚地暗吁一口气,然后对着话筒低声斥道:“不许胡说。”对方却忽然笑了起来,很不正经地问:“思成,你又害羞了么?”他啪地一下把话筒砸了回去,然后红着脸瞪着那电话机,发起了呆。
他站在那里,开始后悔了。不该把电话挂得那么快的。
要不要打回去呢?
还是不要了吧。
那男人向来是狗皮膏药似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拨回去,他得多得意。
他尚在那里纠结,电话又清脆地响起来。
他的心猛然一跳,一下子把电话拿起来:“喂——”对方似乎惊异于这接电话的速度,愣了愣:“是我,思成。”是徽音。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点失望:“哦,什么事?”“今晚我要招待外国的专家访问团,可能会晚点回来。”女人温柔的声音轻柔地传来。
他应了一声,然后柔声补充:“要不要我晚上去接你?”女人婉拒,然后顿了一下,似乎踌躇:“专家团是过几天听我演讲的,就是关于中国古建筑的……”她说到这里,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我知道,”他缓缓地开口了,“志摩也要来吧。这是好事,我们是好朋友,好久没见了。”妻子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又闲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梁思成怔怔地靠在桌几上,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