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玉子从一开始就在攒钱,也攒了很多钱。不仅是宾客,还有通过宾客从外界挣得钱。上到资助商人,下到作诗写书,她想要自赎自身。
但现在,玉子将辛苦积攒的钱用在了买画上。
相比为情所痴的揣测,她猜,大概率只是这笔钱无用了吧。
即便有着足够的能力才情攒够了足够的钱,即便池屋的妈妈据说是吉原最和善温情的一位,玉太夫仍旧无法自赎自身,无法逃离这个四方墙栏。
生活的苦涩晦暗就像不见底的沼泽,让忽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其中的熏感觉有些作呕。但她很快打起精神来,因为她知道外面也到处都是泥沼,干净的地面是少数人的,处在她够不到的地方。奋力挣脱出这一片,也会掉进下一片,不一定会更好,更可能会更糟。
第4章
气温愈发寒冷,天空总是雾蒙蒙的,蓝里掺着灰的色调。
画师把游廓当主要落脚地已经一年多,他是大前年过来的这边。旁人猜他刚躲避了人祸,艰难地在这个繁华却陌生的城市落了脚,于游廓外的商街给人画画谋生。最初没人在意这个病弱得像随时会死去的小子,但他熬过了最开始那个冬天。
后来,和他交深的人多了,他的客人也从不懂得欣赏的平民变成真正具备审美和见识的商户或大人。
人们才隐约知道,他是战国里世家的末裔,世家倾颓,曾经的积淀和繁盛当然也早已化为灰飞。但代代传承的教养、才学和从容风度仍在画师身上保留。
在这个崇尚血脉和继承的国度,高贵的血统是一个人优秀卓群最好的解释,同时越是严实把控着知识的上层人物,越是了解知识的价值。运气好画师会迎来欣赏他、愿意投资他的客户或者可效忠的主家,这是他这样的身份最好的出路。可惜现实遇到漂亮且很可能成长为鹰隼的幼鸟,相比和善打好关系和投入资源培养,许多人更愿意当做稀奇物一般,剪去幼鸟的羽毛,将他关进笼子里向他人炫耀。
所以画师现在在游廓的时间比在自己租下的房子里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