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么多年来,老僧只“小子”“小儿”地混叫着,不曾有为他取名的意思,而破庙里只有老小两人相依为命,偶尔来了几个香客,也只是唤他“小师傅”。
取名取字这向来被世人看得极其重要的事,反而在智通寺里被忽视的彻底。
但既然到了岱殊书院,可不能再胡来了,而穆寻的话问出来,他心中到底还是念着那一个“斐”字。
“不错,所谓‘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字极好……”穆寻略一思索,又道:“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如此,你便以‘斐玉’二字为名,可好?”
“谢恩师赐名!”斐七大喜,他直起上身,以手切眉,再次拜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斐,并非“其文斐然”之“斐”,亦非“有斐君子”之“斐”,而是代表着曾经的江南斐家,曾经的斐家七童。
身死人手,与亲人阴阳相隔,不料竟借尸还魂,重活一遭,世上却再无斐家。然而破庙十年,洗涤了他的愤懑不甘,亦令他的心境再次沉淀。
以斐为姓,他是江南斐七,如今,他将以斐为名,便是君子斐然,温润如玉。
“师尊之恩,斐玉铭记在心,一刻不敢或忘。”斐玉郑重非常,三次拜下。
穆寻瞧着斐玉匍伏拜首,更显的身躯单薄,再想到他被抛弃在智通寺,长于清贫破庙,却仍有如此心性,愈发怜惜,亲自起身将他扶起,叹道:
“我那好友所言非虚,你小小年纪,果真持重谦和,不似一般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