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如果没有百年难得一遇的非凡意外,他和克莱恩会是“普普通通”的值夜者,过着稍显刺激又足够温馨的生活,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的路上能顺便给家人带一块羔羊肉或小布丁。他和克莱恩的存活也证明了既定的死亡并非不可避免。
但更深更浓的绝望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淹没整颗心脏,沉重的压力挤得每一次跳动都无比艰难,然后再漫上喉咙,爬上鼻腔,最终从眼角滴落。
非凡者的世界没有平安一说。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克莱恩这么招阿蒙,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克莱恩起码要变成格尔曼、到序列5以上才会直面阿蒙。怎么这次普普通通的贝克兰德家庭旅行,却变成了生死之别。
也许克莱恩已经成为了愚者的秘密眷者,阿蒙发现了这一点,并打算通过克莱恩对愚者先生造成伤害。
但他明白,他一直明白,危机一直存在,谁都不知道危机和明天哪一个先到来。
没有经历最深刻的痛苦,没有抓心挠肺想要晋升的压迫感,他们在未知的力量前只会更加脆弱。
现在想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伦纳德又失败了。
第四次失败,他已经精疲力竭。
他一次次看着克莱恩滑向深渊,一次次拼尽全力伸手抓住他,却又一次次错失或泄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克莱恩以更加无法挽回的速度向下坠去。
一次次以各种方式死亡,又一次次重启,他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何种惩罚,惩罚他当时高傲自大不愿提前使用扮演法,逼他一次次用自己和队友的鲜血在最后关头书写答卷。他想尽办法努力靠近标准答案,却总是被判不合格。
他的精神摇摇欲坠。
紧绷的丝线从轻微颤动变得剧烈摇晃,他害怕再过几次,自己会逐渐习惯惨剧,逐渐变得冷静而麻木,对于克莱恩和队长的牺牲逐渐无动于衷,变成只想找到通关方法的机械玩家。
于是即使悔恨和悲愤折磨着他,他依然珍惜现有的情感,哪怕它们已经在他的内脏里翻腾许久,划得他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