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屋内,阿不思才看到弟弟醒了。说是醒了或许他根本就没有睡着,赤着脚站在地上,脸上白得没有丁点血色。

他昨天才过了十七岁生日,如果不是在特辖区里,那算得上是成年的好日子,但在这座被围拢起来的土地上,成年则意味着不幸,因为他的名字明天将会第一次出现在被抽选的名单池里。

“今天宵禁得太早,避开那些治安警察真是费了不少力气。”多吉摘了帽子坐下,用手帕擦了擦汗湿的额头,阿不思给他倒了茶。阿不福思还维持着那个呆立的动作,他看着多吉膝盖上那套整洁的衣服,像是看着魔鬼的罩袍。

“谢谢你。”阿不思真诚地说,他拉着弟弟让他把鞋子穿上。

“不用谢。”多吉摆了摆手,他的年纪已经大了,抽选日对他和他的妻子而言都是安全的。在特辖区里,能活到他这个岁数的人并不多,有幸逃过抽选的居民们,也十有八九会在四十岁左右死于不明原因的身体衰竭。

阿不思帮弟弟把那套崭新的衬衫与长裤挂在墙上,阿不福思双手攥着,声音也颤抖:“我不会被选中吧?”

“不会。”多吉抢在他哥哥前面开口,“我看过二十次抽选啦。我们这个区是人最多的区域,小孩子被选中的几率是很低的,核心国的观众们喜欢看更强有力的对抗,我有一次给监管局送蓝莓的时候听说,节目组会暗中调低二十五岁以下的中选率。”

话是这么说,但阿不福思的脸色并没有好上多少。对于目睹过母亲中选的他而言,噩运的降临是没有几率的,当它砸落在某个人头上,那就是百分之百。

他又往哥哥脸上看去,阿不思的表情比他要平静许多,他沉默地望着弟弟,轻轻点头以示安慰。

多吉又喝了一口茶,他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窗外的天空突然又更加亮了几分,屋子里醒着的三个人不约而同转头向外面看去,天穹中悬挂的倒数计时板被挪到了角落里,余下空着的地方显示出一个男人的面庞,他苍白的皮肤将整个天地映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