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入的也并不是莺飞草长四月天,而是春寒料峭,四顾无道。
十六岁的我不谙人情世故,对师兄郑重的说:“王耀师兄,我应该怎么给你写信?”
他垂下眼帘,思考片刻,又看着我的眼睛:“等我安定下来,一切都好的时候,我就给你写信。我知道你们的地址。”
……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八日,王耀师兄离开上海。
师兄不让我送他,我一直爬到戏院最高的五楼往下看,看师兄走出漆红的大门,走进早晨雾里的街道,最后消失在微凉的天光里。
王耀师兄说,如果一切都好,他就给我写信。
王耀师兄从来不骗人。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中旬,那是我已随家父参加新四军,听说了基辅战役胜利的消息。
我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位苏维埃战士的面容——师兄一定听说了吧!无论他如今在哪里,都能知道自己挚友的国家的消息了!
晚上,我梦见了师兄曾描述的土地——秋天的白桦林,金色的落叶,静谧又璀璨,仿佛能听见大地的呼吸。我看见开满向日葵的平原,听见不知何从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丰收的季节,粮食堆得高高的,红色的旗帜飘扬在最高的山岗上,阳光闪耀。
我越来越相信战争快要结束,我们终会胜利。
师兄的信在哪里,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