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阮绮华的身量早已高出阮母一截。

但她仍旧无比自然地依偎在母亲怀中,没有丝毫违和。

温暖湿润的掌心握住了她捏着银针的手。

屋子里的地龙终于再次燃烧。她直愣愣地看着娘亲一手揽着她走到里间一手叉着腰指点江山。

然后看着下人端着盆搬着桶鱼贯而入,“我儿的手为何如此冰冷,你看看!穿得这样少,如何能不冷。”

“水给我烧热些,去库房把那支百年老人参给我切了倒水里,王永安!库房还有些什么补身子的,都给我华儿切了泡水里。春桃,柳枝,去,什么颜色鲜亮给小姐拿什么衣裳,梳妆匣里最下层的钗环全拿过来。”

阮绮华不安地拢了拢衣襟,试图将脖颈上突兀的痕迹埋进去。

但被包扎成球的左手瞒不住。

阮母的眼圈通红,捧着她的手训道:“华儿,我都听你爹说了,船上有刺客。我的华儿受苦了。”

她抬手将下人屏退,示意阮绮华泡进飘着满满大补药物的热水中,这是要亲自伺候她沐浴了:“让阿娘看看,是受了多少伤?”

阮绮华的脑中嗡的一声,拒绝的话当即从嘴中滑出:“阿娘,我无事,您怎么能干这样的活儿呢,让春桃进来伺候便是。”

“春”“这有什么打紧,你小时候不也是阿娘这样照顾过来的。”阮母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并且果断开始上手,试图拉下她的外衫。

阮绮华不曾想过自己的噩梦会被自家母亲如此干脆利落地打碎,不,踩碎。

与阮母拉扯,不让对方解开她的外衫时,从醒来起一直笼在心头的阴影忽然间淡去。

阮绮华忽地平静下来,对阮母露出一个笑来。“阿娘,华儿没事了,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现在有些累,您不要担心,王府医替我诊过脉,您若是不信,可向他再确认一番。眼下让我独自一人安静地泡一会儿吧,昨日都没歇息好呢。”

阮母的手放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阮绮华,“华儿,阿爹阿娘永远支持你。有任何事,同我们说,官职、金银,都没法同你相提并论。即便是散尽家财,我同你阿爹也不会让你被欺负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