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瞄准了。
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和他曾撑开过的千百次弓,发出的千百支箭都一样。
并不为了靶子的重要与否就偏移;也并不为了事成之后的奖赏而分心。
漆角弓已经绷的满月一般,天家的期许高悬于青天之中,盘旋在他头顶;
他承了这个姓氏,就是要至死都忠于君王的。
不惟为了敬畏,也并不是为了脱开那讲不清是否真的存在的猜忌;
他只记得,爹和祖父当年是向君王发过誓的。
不是可笑的愚忠,也不是姻亲架起的无谓的桥,他们忠于的是天命之人,是能给天下带来安宁的人;
——他们忠于的是天下的太平。
历经过切实的丧乱,就不会再愿意见到任何一人为此而苦。
杨驻景虽长于京城,可是其中的道理他未必就不懂。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在升腾的思绪中到达了狂喜的极致,万事万物都消解化为虚无,除却他盯住的那个遥远的目标。
放弦不过是须臾之间的动作;
他耳边却振起清越的尖啸声。
有九千个甲子中吹过的烟尘历历荡起,激扬于他或真实或虚假的周身。
也许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弓,一支箭,一道刃,一颗星。
以种诡异的,无法言说的形式浮游于世间,本该是游魂一样的,忽而凝成道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