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止他自己,剩下十余个兄弟都只想做那“以暴易暴”的赢家,谁想过要跳出这蝈蝈笼呢?
姜孚并非不能理解仁王的想法, 也钦佩他宁死也要保全兄弟的仁爱之心。
可是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他,是他和老师, 他会怎么做?
他想不到, 他当时太小了, 也不能像大哥那样敏锐地发现身边潜伏的人。
老师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即使知道了,他也……
他看向身侧, 帝师正担忧地看着他的脸,一分一毫消极的情绪都不肯放过,唯恐他落进为往事消沉的巢窠里。
——他也只会想赢。
为了保全老师,保全母亲,保全自己而争。
他终究只是个俗人, 在凡世间仍有许多想要的东西,做不到大哥那样干干净净。
仁王府不算过分奢华,可许多人却终其一生也摸不到这里的门槛;皇帝的长子本是最稳当的位置,只要仁王愿意,就可轻易在夺嫡的腥风血雨里站稳脚跟……
但姜齐就是抛弃了这一切。
那道洗不掉的血痕好像在轻蔑地,永恒地嘲笑着所有人:
你们不惜残害性命,滥杀无辜也要追求的那个所谓至上的位置,于我而言, 一文不值!
若他有足够的能力, 他自当保下所有人, 无论他们是否拿刀剑对着自己;若他无权无势,那么拿命换下另一个异母兄弟也聊胜于无。
他为何无权无势呢?……因为他不愿伤害自己的兄弟们。
这便是一个无解的循环了。
钓饵在先帝手中, 他们都不过被挑选的池中物而已。谁的鳞美,谁游得快,谁愉悦了垂钓者,谁就可做下一个持竿的人。
奉德帝瓮中煎煮的是这天地,他们与那些短命的蜉蝣卿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