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三十多岁,本该沉稳,此时愣是故意瞪圆了眼看他,视线在他和姜孚间转了两转,才悠悠道:
“你去文州接我时,那个帮我熨衣服收行李,一路送到文州驿站的,不就是这画上的鹿慈英吗?”
杨驻景此时固然肩上还担着给全家脱罪的重任,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脑子跑了神。
他坚信表哥在听见“熨衣服收行李”六个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这位小皇帝往常绝不曾有过的表情。
其大概含义是:
“天都塌了”。
沈大人却像没看见似的,一心把火力往自己身上引:
“鹿慈英什么样儿我还不清楚么?”
“就他那性子,就算天底下的人都通了一遍气儿,哪怕是通到我这里来,也不会去找杨府啊。”
毕竟杨家当时帮着先帝截杀的那群前朝贵族里,正有此人的生身母亲——荣宁大长公主。
……
杨琼觉得奇怪。
其他人都又哭又骂瑟瑟发抖,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子什么反应也没有呢?
她凑近去看,想从对方脸色看出一点点慌张的意思,只得到那女子瞥她一眼,支使她说:
“我要两件内衬。”
杨琼点点头,拿给她,想了想还是问道:
“穿这么多做什么呢?很快都用不上了。”
窗外的人把砍了头的尸体拖走的时候,可不管衣服是什么样子呀。
挂在这儿丢在那儿的,像屠夫擦砧板的抹布,乌突突的。
女子不避她的目光,穿好衣服,整理好每条衣褶,对着铜镜很认真地在云鬓上插起珠钗和金簪,又戴上两边耳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