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门,看看窗子,看看屋檐上的琉璃瓦。
看看自己这几年一点一点亲手设计成形的院子,总之是没想过要打扰人的。
可是一凑近,手就鬼迷心窍地搭上了窗沿。
他以往常来这里,桃树李树都是他看着长起来的,荷花也是从御花园里移来,太湖石是去年才突发的灵感。
景观日渐成型,唯有主殿的窗框里始终是黑的,一个人也没有住进去过。
许多次午夜梦回,他都见那窗里面闪过熟悉人影……
姜孚想,他只轻轻敲几下,若是老师没醒来,他立刻就走。
他给自己找了许多借口:
他睡不着,做了许多事,明早还要去早朝,累上加累,苦上加苦。
都到了这地步,只是想做些令自己开心的事情,什么也不影响的,就一定有错吗?
他有许多话想说,现在就想。
沈厌卿像是和他通了灵感,挥挥手让宫人都下去,伸手抚上窗纸。
姜孚可见他五个指尖儿最深的影子,漆黑漆黑地印在暖黄色的背景里,像水滴落进滚油里那样清晰:
“贴近些说话,听不清楚。”
这时他们的距离更近,才有了些交情笃深之人久别重逢的样子。
姜孚端稳手中的烛台,依恋地贴近,说出的字又轻又慢,化成水雾贴在窗上,沈厌卿甚至隐隐嗅到了他身上龙涎香和薄荷脑的气味。
“……学生怕燎坏窗纸啊。”
姜孚苦笑了一声,沈厌卿几乎能看见到他那副又喜又忧的表情。
眉眼长开了,神态却不会变。姜孚的素来给人宽和亲人的印象,好像怎样撩拨也不会动怒,提出如何过分的要求也只会顺从,
即使心中忧虑,面带愁容,也只扰他自己而已,绝不让别人有一点不快。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竟继承了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