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追远听闻周遭刹那静寂,惶惶然抬头之际,望见成之染满身缟素立于灵前,露出鬓角早生的华发。
“阿姊……”他不由得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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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宫入葬那一日,秋风乍起,暑气蒸腾,鸟雀不飞。
七十二双皂靴踏过宫门,抬棺的麻绳深深勒进甲士肩头,汗渍在麻衣后背晕出蜿蜒的盐渍,一如宫城外送葬人群脸上斑驳的泪痕。
六十四位引幡人走在最前头,一手挑着引魂幡,一手高举万民伞。伞骨上悬着的铜铃叮当作响,混杂着上千名元从亲卫铁甲相撞的锐响,绵延不绝地在热浪里翻卷。
梓宫前,太常柳访手捧着石函,止不住打颤。函中玉册磕出细响,青玉琢刻的文字充填金粉,寥寥数语,道不尽高祖武皇帝一生。
挽歌随热雾流淌,一百二十八名杠夫齐刷刷屈膝,梓宫悬在离地三寸处微微打晃,楠木底部云龙纹蹭过青石板,发出子夜轻雷般的闷响。
三班杠夫轮换的间隙,灼热的日头烤化了纸扎的骏马,彩漆顺着竹骨滴答,在官道上散落成狰狞的图腾。
百官公卿,宫妃命妇,哀嚎的哭声陡然拔高,如同受惊的鸟雀纷飞,回荡在通往山陵的漫漫长路上。
成雍的孝帽歪了半边,汗湿的鬓角粘了纸屑,依稀是一片烧剩的往生咒。他瞥向梓宫后的玄甲军,那些曾随成肃征战的旧部,此刻正号哭着抛撒纸钱。纷纷扬扬如月落星沉,飘入送葬百姓的麻衣。
梓宫归葬于金陵城东郊蒋山,仁孝皇后已移葬于此。玄宫此始,万事长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