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大行皇帝”四字,成追远猛地一抖,松了手,望着深邃城门内巍峨殿阙,险些又落下泪来。
延昌殿的飞檐在暮色中犹如铁铸,二十七昼夜檀香浮动,袅袅青烟结成一面巨大的网罗。
殿中的素绸帷帐低垂,裹挟着楠木梓宫在阴影之间浮沉。烛火明灭时,花梨木供案泛着幽光,银鼎吞吐的烟霭如灵蛇游走,缠上琉璃瓶里萎谢的槐花。
居中香几上一座博山炉,两侧银烛投下的光晕里,铜炉凝结着水银似的冷芒,如同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成追远跪在灵前,膝下金砖缝里还嵌着药渣碎屑。他怔怔地望着眼前幽邃的霜白,连哭泣声都仿佛被吞没。
“五弟节哀。”成昭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长的面容一如往昔,成追远忍不住放声大哭,抽泣道:“阿兄!父亲他……走之前明明好好的……怎么……怎么突然这样了……”
成昭远朝灵前投去一瞥,道:“大行皇帝戎马一生,殚精竭虑,再造太平。他譬如北辰,你我留不住的。”
又听闻“大行皇帝”,成追远才恍然反应过来,死去的不只是他的父亲,更是大梁的皇帝,而他眼前熟悉的兄长,已成为新帝。
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慌忙向对方叩拜。
成昭远将他扶住,道:“荆州奏报说今夏酷热,将士可还耐得住?”
成追远哭声一顿,他收到裁撤将吏的旨意还没多久,新帝如今问这些,也不知有几分深意。他抽抽噎噎答道:“承蒙陛下挂怀,只是雨水少了些。”
青烟裹着灰烬扑向延昌殿外,惊飞了白玉阑干上驻足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