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垂眸:“祖母……”
温太后端详着成肃的病容,泪珠又止不住往下掉。嫁到成家仿佛是昨日之事,眼前的长子却已近花甲之年。前半生实在太苦,二十年来的荣华富贵,总让她疑心这是一场梦。她唯有终日祈求神佛,但愿这场梦永远不要醒。
半晌,她颤巍巍地转过脸庞,对成之染道:“狸奴,你可记得乾宁十五年的谶言?”
成之染抬眸看她,心头冷不丁漏跳了一拍。
温太后缓缓说道:“百姓都知道,我也听说了,前朝清河公主会成为新朝皇后。你父亲却是不肯,若是娶了苏氏女……”
“那妖道都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成之染冷声打断了她,葳蕤灯火中神色模糊,“祖母为何信这些谣言,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添堵?”
温太后默不作声,良久才说道:“我担心违逆了天意……”
“天命在我,岂在人言?”成之染开口,声音如同清冷的雨滴。
见长姊眉眼凌厉,随行而来的三娘颂宜吓了一跳,不小心扯断了腕间珠串,浑圆的珠子滚过金砖,在沉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她一时慌了神,正不知所措,却听外间禀报,太子来了。
殿外的雨势似乎比方才迅猛,成昭远步入殿中,玄色锦袍沾满了雨渍。他唤了声“祖母”,转头对成之染道:“方才的话我听到一二,祖母的意思是想为父亲冲喜罢?”
温太后别开了脸,满头白发在灯下微微颤动,压抑着低低的哽咽。
成之染看了成昭远一眼,呵斥道:“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