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柳絮有如飞雪,清寂烟云里落满宫城。太医皂靴匆匆将银团踏碎,怀中药方被夜风掀起一角,越发急促的脚步声消散在云龙门前,混杂着巡夜虎贲铁甲铿锵。
夜开宫门是大忌,可如今谁也顾不得那么多,短短三日内,数不清的医官被急召入宫。
皇帝病重的传闻如同风絮纷纷,扑朔含混的耳语沿着宫墙根流淌,随日升月落明暗交叠。
成之染在御榻之侧侍奉汤药,听着成肃喉间泛起的杂音,心中已了无波澜。她将冷透的帕子浸入银盆,水面映出鬓间新添的白发。
她一时怔然。
江萦扇劝道:“殿下整日为国事操劳,为圣上侍疾之事,交由臣下代劳便是。”
成之染朝榻上一瞥,道:“于我而言,先是父女,再是君臣。”
昏沉夜幕里又飘起雨丝,轻雷隐动时,有宫人来报,温太后到了。
成之染正对着铜镜,任由江萦扇为她剪掉白发。金簪挑起的银丝,恍惚让她看到成誉年轻时的面容,那张她幼时始终仰望的面容。
倘若他还在,或许会笑她早生华发。
温太后望了她许久,不由得一声叹息。她坐到成肃榻侧,睡梦之中的长子眉头紧锁,周身萦绕的苦涩药香,仿佛她心中化不开的浓郁的惆怅。
“我住在显阳殿里,居然今日才知晓儿子的病情。”温太后捻着多伽罗木珠,目光像是生了锈的钩子。
成之染眸光顿了顿,道:“孙儿亦不想让祖母操心。”
“我都快八十岁了,又能为你们操几年的心?”温太后攥住锦被一角,抹了抹眼泪,“只要能让我儿好起来,操心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