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在太庙里,知道我这样,不知又会怎么想。”成肃喝下成昭远端来的汤药,太子的手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成昭远将药盏收起,目光在成之染身上略作停留,旋即又低垂下去,识趣地一声不吭。如今在太庙里的那位,显然不是他的生母朱氏,而对于记忆中的嫡母,他也没有什么话想对成肃说。
“父亲圣德昭彰,自当千秋万岁。”成之染跪在御榻前,轻轻道。
成肃的手动了动,试图将她的手腕握住,眸中辨不清是悲是喜:“古来岂有万岁天子……”
成之染按上他的手,指尖传来春冰似的凉意。南征北战二十载,这双握刀持剑的手,如今已褶皱而枯槁,虚弱得仿佛再也不能将马缰握紧。
殿外春莺婉转,台城春草萋萋。隔着十余年残破光景,恍惚又是乾宁二年冬,她目睹母亲在怀中冷去,被曹方遂举过肩头时,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样的滋味,她不想再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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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三更夜雨,延昌殿烛火幽微。
成肃喉间滚出一声呜咽,缓缓睁开眼,扭头盯着云屏隔断的虚空。半晌,他披衣起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案头的金猊香炉不知何时倾翻在地,灰烬里浮出浓郁的槐花香。
他看见柳宣娘立在轩窗漏下的月光里,发间插着的银簪,分明是嘉禾年间他从当铺赎回来的那支。取回时,簪头的玉兰花缺了瓣,他还为此去找人家理论过。
“郎君……”柳宣娘徐徐转身,郡公夫人的翟衣泛起涟漪。金线绣的翟鸟临水而栖,衔着支枯萎的海棠,仿佛正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