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含笑答应,眸光顿了顿,道:“仆射如今为孟氏脊梁,可曾想过来日?”
孟元策颇为诧异,见她不像玩笑话,于是道:“来日之果,岂非今日之因?”
成之染微微晃神,笑了笑:“仆射通达,是我糊涂了。”
孟元策笑而不语。
因着他的话,成之染见到成肃出来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成肃亦心事萦怀。他与天子说了些什么,成之染并不知道,如今父女相对,也难以开口询问。
过了没多久,她也就知晓答案了。
八月秋高,天子降诏,进梁公爵为王,以十郡益梁国,迁都寿阳。
面对第三次册命梁王的诏令,成肃不再拒绝。
那日的册典漫长而肃穆,碧空之下的太极殿辉煌灿烂,天子亲临,百官云集,仪仗森然,鼓乐喧阗,铺天盖地的威压犹如潮水,久久回荡在偌大的宫城。
成之染身处于朝臣之首,望见成肃衣画裳绣的九章冕服,一时生出不切实际的恍惚之感。缓慢而沉重的鼓点,一声声敲打在她心上,仿佛将神魂激荡,如同上元之夜的宫灯飘起。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她拨开层层迷雾,指尖触及的,是长安冬日冰冷的晨雾。在白雾尽头,缓缓显露出京门城外的沙洲,依旧是正在割草的父亲和三叔,她犹如一只灰雀。
成之染惘然,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册典之后的梁王,前呼后拥地回到东府。隔着浩荡的人群,他望见了成之染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