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雍愣住了,半晌道:“是我的妻兄,又不是柳家。”
成之染颔首:“我阿父那般性子,倘若顾念恩情,想的是桓氏合门从义,桓千秋以身殉国。唯有面对江娘子,他才能有所触动。”
成雍默然良久,道:“那位江娘子,可还能成事?”
成之染似是一笑:“她聪明伶俐,绝不会触了我父亲霉头。”
成雍望着她,叹息道:“但愿如此。金陵这一桩桩的事,我真是受不了了。”
等待彭城回信的日子,在盛暑之中显得格外漫长。一场又一场倾盆大雨,把江南土地浇透了,奔涌的江水东流入海,将茫茫大地冲刷得干净。
朝廷并未急于给桓不疑定罪,他待在京门故宅,料理了兄弟丧事,时常枯坐在檐下,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他比桓不惑还要年长三岁,宦海沉浮十余年,恍惚之间竟到了如今地位。他偶尔会想,或许他不该打王恕,王恕岂是他能打的人?
可是,谁让王恕是成肃的使者呢?他是个粗人,不动手,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不知何时,桓不为立于廊下,静静地望着他。
桓不疑朝他招招手:“小郎,来!”
他叔父晚来得子,留下这幼弟,跟他的子女差不多年纪,他向来是当作子侄来看的。
如今这小郎也稍稍长大,做了镇国大将军府的军师祭酒。桓不疑自忖在这般年纪,还远远比不得对方发达。
他细细询问桓不为在镇国府之事,别来几多艰辛,彼此感喟无言。
桓不疑摇头:“当初我与成肃同在宣武军中,起于京门,攻灭庾氏,匡扶大业。只因他最为年长,诸将才奉为统领,谁曾想一来二去,渐成云泥之别。故人寥落,至于今日,他做了梁公,还能如何呢?总不能让天下人都听他号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