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亮了这方狭窄的天地,来人的身形隐没在一抔黑影里,一动不动,如同鬼魅。
沈星桥静静地望着对方,开口时似是喟叹:“九郎君。”
元行落说不出一句话,微光在他颤抖的嘴唇上跳动,眸中燃起了焚天巨火,澎湃的恨意仿佛要倾泻而出。
他的兄长离开高平城时,他何曾想过,那竟是今生最后一面。兄弟七人不是死在与敌寇厮杀的战场上,而是被眼前之人反戈一击。从稷原道中逃散的部众辗转近千里,将这个消息送到高平,他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
他在奔波中无数次幻想,见到沈星桥时该如何痛斥,可当真看到这个沉默的身影,他反而悲愤难言。
元行落举起手中劲弩,对准了沈星桥的胸口,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为什么?”
沈星桥无言以对,半晌道:“世间因果,何必如此分明。”
元行落大怒,将弩机抛下,一把拧住了对方前襟。
“我元氏有何大罪,与你有何冤仇,竟将我家屠灭至此!”
沈星桥手脚都拴着锁链,被元行落一拽,整个人稀里哗啦地乱响。他眼底的神情如此冰冷,冷到元行落几乎战栗不止。
“你倒是说啊!回答我!”元行落大吼大叫,沈星桥却仿佛无动于衷,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元行落心口仿佛堵了团棉絮,无论他如何质问,沈星桥都以沉默相对。他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哀痛得近乎失声。
令人逼仄的死寂之中,沈星桥忽然开口,问道:“是镇国让你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