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列阵前行的浩荡敌兵,层层叠叠的衣甲,仿佛日光也被吸进去,只余下肃杀的黑沉。
赵小五喜道:“敌兵终于来了!”
旌旗斑驳抖动,潮水般漫过荒野。众人仔细看了一阵子,出城的敌兵步骑并进,步卒打头阵,甲骑在军后压阵。
高寂之横槊在手,对成之染道:“卑职愿率军冲阵!”
“高郎君莫急,”成之染注目良久,道,“他既然出城,势必急于与我军交战,我偏不让他如意。”
她传令诸军结阵向前,数千骑兵驰骋于荒野,如同鸿雁振翅高翔的倒影,激荡得砂石飞起,轰鸣巨响动地而来。
徒何乌维遥遥望见南军甲骑袭来,命步卒结阵迎敌。林立长枪如猬刺,疾驰向前的甲骑打了个旋,如水波一般向两旁荡开。
数千人马在阵外逡巡良久,仿佛收到中军的命令,又急急收回了脚步,掉转马头朝城南奔去。
徒何乌维将所部兵马分为两翼,鼓噪呐喊,穷追不舍。他已经看到了成之染的身影,可离得太远,他也不能将对方如何,于是喝令步骑追得更快些。
前军的步卒一口气追出了数里,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压阵的胡骑仍有余力,挥斥得愈加急促。这时逃跑的南军甲骑突然停下,为首的将领挥槊在前,又回头杀来。
疲惫的步兵首当其冲,一时被冲陷下去,可阵中毕竟人多,旋即如沙漏般倾荡弭平。
成之染并不恋战,当即命诸军后撤。耳畔冷不丁响起风声,她赶忙伏在马鞍上,一支羽箭擦着盔顶红翎射到了沙地里。
射箭的是前几日城头守将。成之染认得,他是徒何乌维的另一个儿子,唤作徒何惠保。
徒何惠保弯弓又要再射,成之染已取下弓箭,回身连射了三箭。
徒何惠保见躲闪不得,只得从马上摔下,吃了一脸土。然而他顾不得许多,慌忙又上马追赶,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