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肃已了无心思再与钟长统闲谈,沧桑但矍铄的目光追寻着长安的方向。
百尺旌竿随秋风漫卷,叠叠黑云迤逦出现在视野之中。黄尘古道被赫赫秋阳浸染成金色,诸军玄甲泛起一道道宏阔的涟漪,号令齐整地左右分开,如同大水横流中被巨舰犁开的波浪,霎时间攫住他的心神。
精甲曜日的将军缓缓策马而出,胯下通体雪白的骏马一声嘶鸣,回荡在浩荡西风中。
成肃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他认出了这匹白马。这是当年北伐独孤灼缴获的良骥,谁曾想斗转星移,竟踏上长安的土地。
良骥的主人率领诸将佐纵马而来,在成肃马前翻身跳下,伸手摘下了兜鍪,朗声道:“太尉,幸不辱命!”
众人以军礼参拜,成肃垂眸打量了一番,忽而仰天一笑,道:“都起来。”
成之染依言起身,却见成肃也已下了马,这一路风霜,比洛阳重逢时更显沧桑。
眼前人花信之年,风华正茂,坎坷行军的磋磨,未曾在她脸上表露分毫。宇文氏朝廷已如同落日倾颓,而他的女儿,却适逢瑞日初升,终将光华万丈。
成肃伸手按上成之染的肩膀,掌心传来铁甲寒凉,面前人含笑如春风。他叹道:“终是吾女,成吾霸业。”
“太尉这是哪里话?”成之染笑道,“国势安堵,太尉盛德,将帅合心,诸军奋勇,方能有今日霸业,岂是我一人之功?”
成肃笑了笑,指着她对钟长统道:“你看看,倒也不愧是镇国大将军。”
钟长统笑道:“虎父无犬女,太尉早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