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十二年的元日,在一片人心惶惶之中降临长安。
一年一度的正旦朝会,照例在未央宫前殿举行。宇文绎为新的一年改元崇庆。
这是他的第一个年号,对于开始不久的帝王生涯而言,无疑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宇文绎把酒临轩,群臣次第相贺。
右卫将军贺楼察上前祝酒,极尽恭维之能事。
宇文绎垂眸不语,当听到“天命昭灼”的字眼,不由得攥紧了酒盏。
贺楼察浑然不觉,依旧长篇大论地铺陈着。他不仅是宇文绎东宫旧属,更是平定宇文绍之乱的功臣,如今身居显位,颇为自得,正滔滔不绝之时,殿中忽而暗淡了三分。
殿外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惊慌如细浪席卷而来,宇文绎甚至不知道它的来由。然而天色一点点变暗,众人才恍然。
竟然是日食。
宇文绎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上一次天狗食日,算起来不过是一年多以前,他那垂垂老矣的父亲惊悸大病,宛如被渐次侵蚀的日影,在一片荒芜中走到此生尽头。
而他正值壮年,本该是如日中天,可国势倾颓,内忧外患,天垂异象,岂非哀怜?
叫嚷纷纷中,端坐的帝王潸然泪下。巍巍冕旒将他的面容隐没,泪珠自颊边滚落,打湿了前襟金丝绣线。
人生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