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殿中,手中紧握着几根细长的竹棍,目光专注而深邃。宫灯里流淌出金黄色的光,照亮了眼前一方小小的皮影戏台。
精心雕刻的小人身着战甲,手持兵刃,如同真正的将士一般,或冲锋陷阵,或策马扬鞭,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细微的竹棍敲击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幕布,随千军万马浩荡奔流。
烛光跳动,如同一只只璀璨的眼睛。有人悄无声息地望着他,帝王的面容在长久注视中有些拘谨和局促。
殿中回荡着他低沉的嗓音,红袍的皮影小人高呼道:“殿下为天子之弟,受天子重托,不能休戚与共,却要拥兵自重。九泉之下,以何等面目去见先帝!”
与它对阵的白袍小人仰翻在地,不是被对方挑落马前,而是操纵它的那只手颓然落下。
宇文绎抬头,那目光好似在啼哭,又好似大笑。
“霜娘,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肯罢休?”
贺楼霜微微垂眸,道:“陛下,只是太原王一人而已。龙生九子,岂能个个尽如人意?”
宇文绎枯笑两声:“洛阳已沦落敌手,河南王生死未卜,朝廷之危,有如累卵。我是相信他,才让他率军阻击南军。他岂能背叛我?他怎敢背叛我!”
那红袍小人也被狠狠扔到地上,彩绘的头脸依旧朝着他,上扬的嘴唇仿佛流露出朦胧的讥笑。
“冯翊王已出关讨伐叛军,旬日之内也该有消息回来。陛下若心中有气,待太原王成擒之后,再当面问个究竟。”
宇文绎以手掩面,委顿不起。殿外依稀风雪扑打着窗棂,犹如啜泣,令他心内戚戚,空空的没有着落。
一声又一声老鸦怪叫,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仿佛盘桓在柏梁台上,如同飘荡在重重雪幕间的一缕幽魂。
冒雪而来的内侍连滚带爬地闯进殿内,身上的落雪在烛光下融化,滴滴答答拖拉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