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马疾驰入城门,皮弁使者挥鞭大喝,叫嚷声裹挟进黄昏悲风,齐齐怒号着扑向巍峨宫城。
未央宫正荫蔽在昏黄暮光中,小黄门递转九重宫阙,终于将谕旨呈上太极东堂。
周监国太子宇文绎拆开信函,不由得大惊失色。
侍坐一旁的华服女子平静抬眸,问道:“殿下,何事?”
“父亲回来了,明日就到长安。”
“圣上去中都山礼佛,如何回来得这样急?”那女子眉间一凝,余晖轻轻洒落在颊边烙印,赤红淋漓,令人骇惋。
“霜娘……”宇文绎面色很难看,忽而望向她,双眸里满是惊颤,“该不会,又是发病了?”
贺楼霜道:“今冬天寒,山中路远,圣体违和,也在情理之中。”
宇文绎赫然起身,吩咐左右属官道:“备好仪仗,明日一早,我要出城迎接圣上。”
属官正要领命,贺楼霜突然开口:“京中并不安稳,倘若当真是圣上病归,如今乱党环伺,殿下出城,非但见不到圣上,反而会生出祸端。”
宇文绎听闻“乱党”,犹豫了一瞬,终究摇头道:“圣上与我,是父子,亦是君臣。臣子见君父病笃却端居不出,是何道理!”
贺楼霜道:“殿下之心至诚,可惜乱党并不顾惜。殿下保全自己,社稷才能安定,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宇文绎默然良久,对上她坚定的目光,缓缓坐回了座位,半晌,吩咐属官道:“明日不必出城,在北阙下拜迎。”
说罢,他怔怔扶了扶头顶金冠,低声道:“但愿父亲一切安好。”
贺楼霜并未搭言,只是徐徐走到堂前,遥望着落日西沉。待日头再次升起,自然会知晓这一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