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欣然应允,数人当即纵马出了东府城。秦淮两岸平林漠漠,瓦舍依依,青葱草木较之往日失却了几分光彩,市井人家的繁华热闹仍分毫不减。
寒风自颊边刮过,哒哒马蹄声飘逝在云水之间,天高地广,风物无边,成之染胸口灌满了冷气,身上却出了一层汗,兜马在街头四顾回首,心中残存的郁郁之气,也仿佛随风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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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两岸的梅花凌寒独立,迤逦数里,红白交错,迎风飘动,冷香幽远。众人在一处角亭下马,从亭中望去,粼粼碧波间荡漾着满树梅花,仿佛薄雪与烈火交融,生出令人惊诧的绮丽。
成之染长年征战在外,还是第一次到秦淮水畔观赏这番美景,叹赏之余,心下又平添了几分感慨。
元破寒到近前攀折了一枝白梅,笑意盈盈地送给成之染。成之染接过,隐隐有冷香扑鼻。
仕女簪花,本是极风雅的事。可惜那花朵颇为娇嫩,她戎装在身,并不相衬。
她踌躇之际,目光忽瞥见梅树间簌簌闪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不远处有位年轻女子走来,依稀见风姿款款,看不清眉眼。
那女子披着天青色斗篷,待离得近了,方看到帽檐下净透如玉的侧颜,只是她目光落在枝上梢头,并未朝这边多看一眼。
她甫一出现,便聚拢了众人的目光。成之染把手中梅枝一晃,笑道:“寒梅高洁,合该配这样的美人。”
只是那美人空灵如玉,身旁却跟了个年轻后生,意态殷勤地絮絮不止。两名小丫鬟似乎在跟他争执着什么,那后生却不理睬,缠着她们的主子说个不停。
那女子恍若未闻,走得离众人稍近些,成之染听到丫鬟斥责那后生:“堂堂汝南袁氏的郎君,哪有光天化日如此纠缠的道理?”
那女子才发觉亭中有人,蓦然间侧首望来,美目流转,浅浅从众人身上扫过,竟如一泓秋水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