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被他说得心里发堵,冷淡道:“家父素来顾念情面,自会为谢公谋得周全。谢公随我等离开此地,也免得湿寒刺骨,伤了身子。”
“我谢家累世清白,不与奸臣佞党同流合污。你莫要白费口舌,我宁肯死在此地,绝不会苟且偷生!”
成之染目光穿过木栅,满室灯火中流露出几分幽微。
“阁下说这话,只怕是令人寒心。家父西征庾氏,北伐胡虏,南平海寇,靖边安民,素来与阁下秋毫无犯。更何况当年海寇祸乱三吴,令尊令兄令侄一门七口枉死,是家父生擒贼首,特地交与阁下处置。于公,于私,几曾亏欠阁下?”成之染叹道,“反观阁下,一味与李氏结党,陷家父于不义,而今事态败露,家父念及谢氏旧勋,何尝不想网开一面?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望阁下三思。”
谢让沉沉地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离家时穿的常服沾染了泥灰,衬得他面容枯败不已。
“那我岂不是还要谢太尉不杀之恩?”他神情顿冷,冲着谢鸾道,“三郎,你听听,置我于死地的人分明是成肃,却还要花言巧语,好似恩赐了天大的情谊!我堂堂陈郡谢让,宁死也不会向兵家子乞怜。你若是胆敢软骨头,玷污了谢氏累世清名,就不是我谢让的儿子!”
“阿父!”谢鸾紧紧抓住了木栅,声音中带着哭腔,“阿父,母亲和小弟小妹,还在等阿父回去啊!”
谢让闭目,咬牙道:“你走,你走!”
秋雨缠绵,哀婉如歌。谢鸾失魂落魄地出了牢房,被寒雨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身上湿衣未解,神情也有些僵滞,不知道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成之染让常宁捎上他,一道又回到东府。
等到了府中,成之染准备再去找成肃,却听常宁道:“女郎,谢郎发起了高烧,现下似乎不太好。”
成之染一惊,果然见谢鸾脸烧得通红,不知何时已昏迷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