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倏忽想起南下之时,在沿途山林间神出鬼没的俚僚,不由得闭了闭眼睛,道:“岂是易事。”
谢鸾不说话了。
成之染手抵着几案,漫不经心地轻叩两下,突然道:“从何处找人出来?”
不待谢鸾回答,她抬眸看他,语气淡淡的:“依照魏律,官品第一第二,佃客不过四十户。郎君家,不止这个数目罢?”
谢鸾眉头微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成之染静静盯着他,一言不发。
即使面对成肃时,谢鸾也神态自若,可如今成之染步步紧逼,他竟生出些迟疑。
这明灿如春阳的目光,此时却挟带着迫人的威压。
正当谢鸾凝神细思时,成之染忽而笑起来,道:“郎君想什么?我可没糊涂,只是开玩笑罢了。”
这玩笑并不好笑,谢鸾一时间摸不准,这到底是她心血来潮,还是受什么人的指使。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里,他只好颔首:“女郎心中有分寸。”
然而成之染站起身来,负手走出了耳房,话锋一转道:“玩笑归玩笑,郎君心中也该有分寸。世家在三吴占据山泽,畜养奴客,于是官府无钱粮可征,无徭役可用。也正因如此,琅邪王与庾氏对阵时,才只能征发乐属从军,给了张灵佑可乘之机。”
她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如惊雷入耳。
谢鸾静了静,道:“女郎竟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