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到日头隐没,蒸腾的热浪才稍稍收敛,众人也得以暂时歇息。山林间溪流遍布,清澈见底,军中在水边扎营,将士们便纷纷下水乘凉,这时候天光依旧流连不去,残留着白昼余晖,众人浑身赤裸着在水中嬉闹,成之染偶然看到了,便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她从未刻意掩饰容貌,然而惯常在军中发号施令,眉宇间自会沾染上权势威严,将本就英气的面容塑造得愈加凛然。行伍间虽有其雌雄莫辨的传言,然而也只有石阿牛这些朝夕相处的手下窥见底细。
他们惊诧归惊诧,却不好多说多问,更不会在这种赤膊相对的场合拉上她。
成之染如今执掌将印,地位远胜于从前,更无人能强令她做什么。她乐得来去自在,简省了许多麻烦。
这天日头刚落下,一轮圆月便早早浮上林梢。一群不知名的鸟儿躲在河岸丛林里,黑黝黝一片传出清脆的小曲。
成之染将军中事宜交代给沈星桥,便钻进丛林深处,找寻一个僻静的溪流,好洗去一身疲敝。
沈星桥见她与徐崇朝一前一后,身影渐次隐没在浓密林荫间,这才无声收回了目光。
山中有猛兽出没,军中向来不许将士独行。成之染刻意避开人群,危险也更胜一重,她自己虽不放在心上,沈星桥却坚决要求有人随她去。
成之染无奈,为了避嫌起见,有时叫上徐崇朝,有时叫上柳元宝,心里才没有那么别扭。
元破寒原本很是殷勤,见此不由得泄了气,如今恰好柳元宝不在近旁,他便嘀咕道:“义兄也好,表兄也罢,这才是合该避的嫌嘛……”
沈星桥听到了,提醒道:“元郎,这话可不能乱说。”
元破寒不以为意,道:“参军家中不就是如此?我记得阿嫂便是参军舅家姊妹?”
沈星桥没话说了,只好道:“这哪里是一回事?你莫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