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江州刺史府庭院深深,张灵佑拥着大氅坐在内堂里,从案上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一股暖意顿时在体内激荡,然而手掌依然是冰冷的。
“北地的冬天还真是冷啊……”他缓缓开口。
下首一人低着头,不过三十余岁的年纪,眉间深痕却如刀刻般,周身流露出颓然的落寞。
张灵佑从未见过郑显如此枯槁的模样,对方半晌不吱声,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如同湿冷的寒气在屋中弥漫。
郑显面前的茶汤渐渐没了热乎气,侍从为他新换了一盏,忽而见对方眼皮一抬,险些惊得手抖。
“怎么会这样……”郑显自言自语道,“主上数月前西上长沙,荆州军不是不堪一击吗?土难那胡虏在寻阳,不也将他们击退了?为什么……为什么单单我到荆州,竟沦落至此?”
张灵佑默不作声。郑显抬头盯着他,问道:“论谋略,论兵力,论士气,我哪一个不如成誉?凭什么……差一点,就差一点,攻下江陵的就是我!”
张灵佑垂眸,只待他消气。初冬时节,郑显挥师三万西上,志在袭破荆州,他一路势如破竹,没成想兵临江陵城外,竟一败涂地,几近于全军覆没,若不是郑显跑得快,这时候早已是刀下亡魂。
郑显手下只剩百余人,丢盔卸甲逃回寻阳,当时便大病了一场。如今听闻成肃大军已迫近寻阳,他这才强撑病体来商议对策。然而他心烦意闷,意气已不复当初了。
张灵佑何尝不为那三万人马心痛,可事已至此,再多苦水也得往肚子里咽。他张了张口,本想安慰对方几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若换了旁人如此损兵折将,他怕不是早就动了杀心。然而对郑显……
张灵佑咬了咬牙,状若平常道:“成家兄弟,多少是有些将种在的。”